树静风止 2007-11-23 10:24
我把爱情煲成汤——超感人的
楔子
“妈,节日快乐!”
“老妈!今天不许做家务啊!给老爸包了!”
“妈,大爱无言!母亲节快乐!我爱你!”
……
靠!都说无言了,还讲那么肉麻的话!受不了寝室里的大老爷们儿的一个个那别扭的真情告白,我默然。却在听见平时本就话嫌少的上铺兄弟打电话对他母亲说出那声我爱你之后,合上拿倒的书,起身。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离开。
没有下雨,空气微湿。上个月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仿佛是梦,不很真实。我到此刻都仍然不敢接受,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只是梦。
我做梦了,我梦见母亲睡着了。她睡得很香,甚至忘了要告诉儿子,她要睡很久很久。
花店生意真好,火红的康乃馨招来接踵的客人。我迫切希望它们快点被买走,因为那团火红刺得我眼痛。
眼睛痛了就会有东西流出,那感觉不招人喜欢。
大板来电问我去不去他家吃饭,特地申明是他妈亲自下厨。我拒绝了,我说我已吃过。
大板的母亲做的菜?我记得那阿姨以前最爱上我家向我妈请教厨艺,如今看来算是满师了。
抬头看天,不算湛蓝,灰蒙蒙的,悬着两三朵云。我说:老妈,你的招牌菜“水晶肘子”已有传人了。然后,坐在江边堤坝上,傻笑。缓缓的江水晃晃悠悠,我木讷的笑容痴痴呆呆。今天是母亲节嘛,谁都为当妈的妇女高兴。
笑啊笑的,泪水就不请自来。
我在精神恍惚中被一声“咚——”的物体下落声给吓住了,定眼一看,是只漂流瓶,被抛入水中。瓶子挺精致的,浮在江面摇荡起沉,缓缓而下。
我立即注意到身边还有人,忙擦干了充当不速之客的泪水,向旁边望去。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站在那,安静地注视着水中的漂流瓶,根本没发现有我的存在。
我暗自好笑,那么一个瘦小的小不点却点缀了那么一脸的深沉;再望望已漂远的瓶子——在社会的带动下,十岁的小孩已懂得满腹的浪漫情怀。
不一会儿就有一群小孩围过来,捣蛋地用岸边的石头去击水上的玻璃瓶。小女孩立即起身阻拦,却被推倒在地。
我好奇心起,我猜她一定哭。
那小女孩用事实证明男人不存在什么多准的直觉——她没哭,只一次次站起来,扑上前阻止。那些顽皮的孩童玩心大起,击得更欢。
不敌众人的小丫头猛地在推扯中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起身管了这等闲事。我也不是那种爱打抱不平的主儿,那小丫头也还没到我英雄救美的年龄,我却把那群小孩哄走了,颇为莫名其妙。
后来分析,我估计就是那小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她明明绝望,却不祈求,干净纯白的眸子,相当坚强,配在那瘦弱的小身体上,预谋着一个观念——不帮她就不算男人。
于是我连拉带吓地让那群欺负女生的小鬼跑掉了。
让我颇为气愤的是这小丫头一声谢谢都没有,就转身甩着马尾巴跑掉了,只在转身前,用她那干净的眼睛,不痛不痒地瞟了我一眼。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25
楔子(2)
为了平衡我救人未得谢的心,我在她走后用一根挺长的树枝把那漂流瓶给捞了上来,抽出里面的信纸,内容让我有些不悦。
妈的!又是母亲!怎么走到哪里,这些俗人都会对母亲说爱,连看似早熟的小孩也不例外。母亲明明就在身边,却还无病呻吟。
我发狂般地撕碎那信纸,撒向空中。
对母亲的爱,有什么好说的!我就从未说过。突然又无限后悔,害怕已在天堂的母亲不知儿的爱,虽然它深埋心底。
粉色的碎纸有的浮落在水面,有的被风吹散在空中飞舞不停,哪里知道风吹散的会是漂流一世的伤。
当时我望着四处的纸屑,微微内疚。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28
1、夏鸥(1)
大板常指着夏鸥说:“你养的这婊子怎么年年看上去都像处女啊?”
我不喜欢他们喊夏鸥婊子,但是夏鸥确实是个卖身拿钱的妓女,我也确实说不上婊子和妓女有什么区别。
但是就是不喜欢他们这样喊,原因没分析过。
夏鸥今年19岁了,夏鸥很漂亮。漂亮的少女夏鸥是个妓女,不爱笑不多话,脸上总是满满的一页清纯。这就是好友大板老说夏鸥像处女的原因。
可以说夏鸥是个对工作不负责的妓女,具体表现在她永远学不会怎样叫床。
浪女*叫,声音时高亢时喑哑,激情而缠绵。夏鸥在床上老咬着唇,死忍住不发出任何声响。
第一次和夏鸥做爱她才16岁。当我快进入她时,她那痛苦的表情让我误以为我在强奸一个处女,情不自禁要对她怜惜。完全进入时我发现上当了,就狠狠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只是关上了灯。
我不喜欢看见她苦楚的表情,虽然认定她是装的。
大概是痛极了,她才小声说了句:“你就不能轻点吗?”
“不能!”
“为什么?”
“抱歉,你只是个妓女。”
此后夏鸥在床上再也不说一个字。本就很少话的夏鸥,搞得我像个迷恋充气娃娃的色魔。
我知道我不是色魔,夏鸥也知道。
除了在床上,我可以永远像个君子般对夏鸥,每个月工资按时给,不拖不欠。而且她绝对有她的自由和空间,当然在我需要时她必须出现。
有时候我觉得夏鸥真不是做妓女的料,又或者她只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差,又或者她的样子逼她这样尽力去装纯——她永远都是牛仔裤,梳一个马尾。虽然她的姿色可以让她妩媚得更女人。
夏鸥大二了,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回我家。
朋友常问我为什么不正经交个女朋友却要包养个小姐当情妇。呵呵,我想那时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女孩,还不如夏鸥实在——她明说,她要钱。
夏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先生,我可以陪你睡觉吗?”瞧,多直接!
那是4年前,那天我和几个同事在一家叫“妖绿”的酒吧里消遣。夏鸥就是穿着牛仔裤,背着普通样式的学生书包,跑到我面前,对我说的那句话。
说话时定定地看着我。
“啥?”我以为我听错了,尽管那时酒吧放的是轻轻的乡村音乐。
“我可以陪你睡觉的。”她再说,声音却是超乎想象的坚定。
几个平时惟恐天下不乱的朋友开始起哄了,纷纷指责夏鸥应该每人陪一晚,甚至有人开始摸她的脸或胸。夏鸥吓住了,却没有走,躲开了,仍然看着我。
“你多大了?你成年了吗?”看她那发育不怎么良好的细小的身子,我不禁怀疑。不过她的眼睛十分漂亮,从里面渗出的纯白是难以想象的迷人。
长大了或许会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16了。”她细声细气地说。
“那么小啊?你干什么的?”她看上去实在不像干这一行的。
“妓女。”只是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地比刚才虚弱。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29
1、夏鸥(2)
“你很需要钱吗?小小年龄不读书!”还算理智尚在的我教训起她来,本想多说几句,但在抬头时接触到那不卑不亢的眸子,我知道自己是自作聪明了,那眼神镇定得就像在向老师请教一道题一般的自然。
后来我就带她回家了,但是没留她过夜,做了那事儿后,给了她500块,打发她走人了。
我承认那晚我叫她走时,她流连的眼神曾让我泛起一丝不舍,但还是狠心关掉了大门,并对自己默念“她只是个妓女”,来安抚久久不能平静的内疚。
一个奇异的小妓女。我对自己苦笑,这个世界什么都有,遇得越多,成熟得越快。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会在两年后,再次遇见她,并承诺,包养她两年,这两年里需要时就住我家,每个月给她四千块钱。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32
2、我的情人
再次看见夏鸥了,在两年后的夏天。那时刚和女朋友分手,觉得女人要的东西我永远给不起,比如时间,比如婚姻。分手后一度很茫然,我知道那是空虚造成的。
开着车在城市里瞎晃,乱想。想自己,表面风光,其实看透了不过是城市里某个角落的穷人,和大多事业有成的青年一样,穷得只剩钱,和满肚子愤世的理由。
那年夏季实则很热的,我吹着空调,就想象不到车窗外的酷暑。当车滑过C大校门时,我就看见了夏鸥。当我认出她来时,竟把车偷偷停在她身旁。
我知道了她为什么叫夏鸥。当她站在阳光下,扬着被太阳晒得殷红的脸,淡定地立在那里时,完全就是酷夏的一抹清凉。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头发比以前长些了,面容没怎么变,身体成熟了几分,凹凸有致只是依旧单薄。我发现我两年来一直渴望的那双眼睛,它无意地瞟了我一眼,仍然是那样纯白却有妩媚的潜力。
这妓女气质修养得很好,至少看不出她是干什么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走来一中年男人,没看清楚脸,只是知道他肩头很宽,塞给她一包东西,就走了。我突然烦闷那男人离去时的依依不舍。
我下车朝她走去,“嗨,希望你还记得我。小姐!”我恶意地把“小姐”两个字吐得又狠又清楚。
她望了我一眼几乎是立即就认出我,“是你。”然后她就要走。
但是我叫住了她,“你是干什么的?”我这是多此一问,因为眼看她朝C大里面走。
“妓女。”她答,比起两年前,多了分随意。
我感觉我有点莫名的愤怒了,“你***算什么妓女?!没见过你这么丑这么没专业水准的妓女!”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值得一提的是,夏鸥很少笑,但是笑起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会飘得到处都是。
“那么我就是个不敬业的妓女了。还有事吗?我要进去了。”
“等等……这个……刚才那个男人是谁?”问出口之后,我就感觉我是个白痴了。
“你总不会以为是我爸爸吧?”她说,面容始终平淡。我却感到受到嘲笑——我还奢望一个妓女能怎样呢?
“你叫什么?”
“夏鸥。”
“嗯,夏鸥。”我思索了一下,“你男人给了你多少钱?”
“他不是我男人,我们只是客户关系。刚才他给了我两万。”
我彻底绝望了。你真的不能想象一个花儿一样美好的少女,站在阳光下,带着斯文与纯白,穿着牛仔裤和衬衫,自然地像说“我今天看见一件好看的裙子”一般地形容她如何跟一个男人以金钱与肉欲来往。
我倒真希望她有和她年纪一样的活动和思想。
“我包养你!”一句话完全是不假思索地就冲出口。值得鄙视的是,还带了一脸紧张的期盼。 “好的。”她说,不带任何修饰的脸上,毫无表情。
然后她就是我的人了,期限为两年。
但是几天后我就发现我带了个不会叫的充气娃娃,实则是个只会做饭泡茶的哑巴。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34
2、我的情人(2)
每天下班就看见夏鸥趴在桌上发呆,她静静地把目光集中在桌面的菜碗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没喜乐。我会大声提议:我回来了你连鞋都不会帮我拿一下吗?
于是她才急急地去找我的拖鞋。
夏鸥是个乖女孩,说菜淡了会去放盐;说人累了会给你捶背。只是永远不声不响。她这点不发声响的“优点”也表现在床上,这是我一直无法忍受也是她惟一不听话的地方。
“夏鸥你别咬着唇,乖些,放轻松!”诱导她。
“……”还是不发声,一脸麻木,常常搞得我差点要阳痿。
有时工作多了,在电脑前坐得脑子一团乱,看一眼她就静下来了。我在时,她永远像个清静的鸟儿般依在身边。我猜想她坐在我左右就等着我和她对视,因为每当我看她时,她都在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从她美丽安静的眼睛中流出,不搀杂任何欲望,神奇的是我会像欣赏一幅风景般冷静下来。有时我错以为我们是婚后十年的夫妻。
我时常搂着她,对她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现在你是我的女人,不可以想其他男人。你在这两年都是我一个人的。”夏鸥一般就会盯着我,不响。
但我很清楚我不会喜欢她的,因为她是个妓女。对于妓女这个职业,我本人不鄙视也不尊重,却是绝对不会加以感情。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37
3、“丈母娘”(1)
我看到夏鸥笑得最多的时候是在她过生日那天。
头天晚上,我在电脑前整理一份文件,夏鸥洗了碗,就推了张椅子过来挨着我。
前几天给她买了件白色居家裙,这是我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当她接过这很普通的裙子时,就笑了,只抿了抿嘴,但满眼的笑意。然后她就时常穿,感觉像一朵纯白的棉花一样在屋里飘来飘去,看上去比以前更女人。
我早说过她有妩媚的潜力。
那时她就穿着那裙子,离我的距离刚好能让我闻到她身上的女人香,若有似无。我发现我无法认真工作了,回头瞪了她一眼,本来满眼的责备,却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夏鸥在笑,我突然觉得满屋是春天,花草烂漫。
怒意全无。
“你在笑吗,夏鸥?”
“嗯!”她答,还孩子气地点头,可爱至极。
“呵呵,这可奇了,说说看,你开心个啥?”
“明天我就可以结婚了。”她说。
明天她可以结婚?这是什么意思?夏鸥说话永远那么不清不楚。
“明天我满20。”她轻轻地说,笑。我又可以感觉到,那偶尔一笑的动人。
我不想接着她的话题说下去,你会想和一个20岁的妓女谈婚嫁吗?
“嗯,那好啊,总算长大了。夏鸥你说,想要什么礼物?”女人那么一脸期盼地告诉你她过生日了,大概都有这层意思。夏鸥是个直接而现实的女人。
“我要,你就给吗?”
我吃惊地望着这个提出疑问的女人,她那水晶般的眸子正毫无遗漏地展示着她孩童般的无邪。 “不会,要看你的心有多大了。毕竟我还在为别人打工,不可能给你个房子啊车子啊什么的。”我想了想,结合她之前的话题,猛地觉得可笑——她不会是想要我娶她吧?“当然,更不可能对你有什么遥远的承诺……”
“我要你明天陪我去见一个人,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话儿从她绯红的小嘴滑出,且字字清晰。 我在考虑中。我不能猜到她有什么企图,她是我最不能懂的一个女人。
“你明天刚好不上班。”
连这也算好了,看来她是准备很久了。我防备地问:“去见谁?”
“我母亲。”
第二天,我像真的要去见丈母娘大人般穿戴得整整齐齐,白衬衫,镶金边的领带,由夏鸥亲自烫得平整的名贵西装,一尘不染的皮鞋——“我母亲,很会生活。”全为夏鸥的这提醒。
夏鸥也穿得很漂亮,举手抬足间尽是青春的流泻。
我俩像一对金童玉女般坐上车,一时间引来目光阵阵。
当我开着车,目光偶尔滑过身边的夏鸥时,她正在望向窗外,没多说一句话,静静地把美丽倒映在我眼角。我又开始产生幻觉了,以为这是我要带回家的新娘。
我本想无奈地叹口气,却不想竟是倾泻了满足。
大概开了30分钟左右,到了。
原来夏鸥家并不贫穷,至少她妈住的花园小区是我对父母给不上的。我望了身边的女孩一眼,更加觉得这个叫夏鸥的妓女不可思议。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39
3、“丈母娘”(2)
最可笑的是,在夏鸥按了16楼门铃那一刹那,我居然莫名其妙地出了身汗。以前不是没见过女朋友家长,活到快30了,我分析不清楚为什么这次假冒的护花使者身份让我激动而紧张。
门开了。
“呀,宝宝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哟,瘦了好多!宝宝上次让你带的钥匙呢?怎么每次都叫妈来给你开门呢?呵呵,宝宝在学校还好吧?”
我就立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那个当门一开就立马拥住夏鸥的女人,一边喋喋不休地唠叨,一边帮女儿提过手上的包。夏鸥依偎在她怀里,只笑不语,笑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带着娇憨的甜美,半亲昵半撒娇,永远腻个不够。
那女人叫夏鸥宝宝,她只是个普通的母亲,让女儿在怀里昵语。
我眼眶湿润了,我有点无力了,夏鸥是个妓女。
说不出什么感觉。当你看见一个受万人廉耻的妓女,在和她家人亲热时……或者全天下,就只有她母亲会那样对她了。
那个叫夏鸥宝宝的妇女,看上去不过40左右,风韵十足,但很苍白,也很瘦,额头很高,显得头发很少。此刻多了股母亲特有的慈祥。我看夏鸥的眼睛完全是遗传她妈,媚。只是夏鸥的眸子里放了种让人松懈的天真,比她母亲更厉害。
“好了妈,还有客人呢。”夏鸥这才把我拉进去,“这是小斌。”
那妇女这才注意到我,马上用一种戒备的目光看着我。
“伯母您好!我叫何念斌。”像个绅士一般,连忙对她鞠了一躬,带着一背生怕不受宠的寒意。 “哦哦……好,小斌啊。”她又把目光转向夏鸥,“他是……”
“妈,他是我男朋友。”说得跟真的一样。
“男朋友?”那种不放心的眼神扫得我极为不爽。
“是啊妈,他已经向我求婚了,等我毕业我们就订婚。”夏鸥说,轻笑。
我犹如当头一棒。订婚?和夏鸥?想想都是罪。
“啊!订婚了?”她母亲的眼神一下子对我有了从未有过的和善,马上变得有了我所熟悉的、常常在我亲妈眼里找得到的慈爱。
“嗯……哦,是……是啊,我很喜欢你们家夏鸥。”面对这位慈母,我真不好说什么,在心里盘算着回家怎么好好收拾夏鸥,嘴上支吾地应着。
“啊,真好!嗯,真是好!!哦哦,快进来屋里坐!!”她温柔地拉我进屋,然后马上就开始忙起来。
端水果,倒茶,拿饮料和啤酒……恨不得把家里能吃的都搬出来。
“夏鸥!”她颇为严厉地叫女儿,“你怎么还愣在那儿傻笑?还不快给小斌削个苹果!真是的,这么大了……唉,女儿大了,长大了……总算……”然后一边念着,一边进了厨房。
我见“丈母娘”忙去了,马上换过一种脸色,正想严厉地呵斥夏鸥,这种话怎么能对老人乱说。但是当我转过身时,看见夏鸥在削苹果,而且一滴晶莹的泪就从她眼里滑出。
夏鸥一般是不哭的。我一共看见她哭过三次,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她母亲过世,第三次就是后话了。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41
3、“丈母娘”(4)
“哦哦,好好,不问了,啊,小斌,来,多吃肉!你得再长胖点才好呢!”然后给我夹了块回锅肉。
我一口吞下。
我奇怪了。按理说我在一家规模影响都不错的外企工作,而且也算是个金领级阶层,以前这些都是我炫耀的资本,怎么夏鸥会急切地不想我说出来呢?当然我也没必要在她妈面前炫耀什么,我只是想说点好的,让长辈开心一下,觉得自己女儿没找错人。
但是夏鸥不想我说,我也不多说什么。
吃了晚饭,夏鸥就说要走了。看得出她妈很不舍,却只说了句“这么快就走了不多休息一下吗”,在没得到夏鸥同意后,没再说什么。
依依不舍地送我们到楼下小区。夏鸥说:“妈,你回去吧。”她说:“哎,就走。”
然后车开很远了,在转弯时从反光镜里看见她还立在那儿,踮着脚向这边望。
“你应该多来陪陪你妈,反正又不远。”我带点小责备地说。夏鸥现在已经又换回那一贯的表情——保持麻木。
她低下头,没说什么。我也就不多问了,我不想追究许多我不用知道的事。我知道没那个必要。 当车快进入市中心时,夏鸥突然叫我调转头。
“调转头!回到刚才那里!”她说得很急切,又带有命令的意味。
我望着她,变得冷漠起来。
“哦……请你!好吗?”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44
4、散在风中的蒲公英(1)
还是把车开回去了。给自己的借口是:今天她过生日,宠她一次。
其实我根本拿她没办法。
把车停到停车场我就径直往她家走,夏鸥叫住了我。
“怎么不是去看你妈吗?”
“不是。我现在要向你讨我的第二个生日礼物。”她说,眼睛就眨啊眨的,表现得像个学龄儿童。 我眉头皱起来了,压低声音说:“你提。”
我在心里想:夏鸥,但愿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个什么位置。
答案让我大吃一惊:想和我吃凉虾。
“我想你请我吃凉虾。”她说完,笑得有些夸张,眼神带点嘲弄。她一定看见我不满到极点的表情。
凉虾——我没记错的话,凉虾1块钱一碗。以前小时候吃过,一颗颗白白胖胖的,放在水里,加红塘。
我望着她,这个老是让我不知所措的女孩,站立在初夏的微风里,笑得犹如一株清雅的蒲公英,散了一片。
“我没听错吧?你要吃什么?”
“跟我来。”然后她拉住我的手,飞快地跑起来。
我那年29岁,我以为自己在风中进行初恋。
她跑在前一步,不时回过头来催声“快点啊,你老啦”,然后看着我瞪圆眼睛,她会放肆地笑。第一次笑得那么毫无章法。因为夏鸥以前不笑的,就算笑也只是嘴角动动,眼睛从来都是很平静。
我豁然开心起来,任她轻柔地拉着我的手。你可以想象她头发被风吹拂后飘入我嗅觉范围内的味,少女的温馨使夏鸥这时看上去像那大海的小女儿。
小时候看过童话,大海有12个女儿,而最小的女儿是最美丽而善良的。
跑了一会,夏鸥在一个路边摊位下停住。整个“店”就一把大的遮阳伞和一张四角桌,上面人工写着“凉虾5角”,是毛笔字,已经快脱落了。摊位前面是一排平房,妇女儿童们平静地沐浴在夏阳下,好奇地看着我和夏鸥——盛装来吃凉虾。
我感觉自己像个疯子。
夏鸥很快乐,她清脆地叫唤老板娘,要两份凉虾。
“夏鸥,是你吗?”老板娘是个大约50岁的妇女,飘着一脸亲切的小雀斑。
“是啊,张婶!我带我朋友来吃你家的凉虾。”
老板娘一下子注意到我,和夏鸥的母亲一样看人,一点都不知道含蓄,看得我几乎要脸红了。我那时满头汗,穿着白衬衫,抱着西服外套,高高地挺立在她的遮阳伞下,不知道手脚怎么放。
“哦,坐啊!年青人!”她亲切地招呼,像山间的向日葵一样咧着嘴笑。
我看夏鸥很随意地找了张小凳子坐下了,我也拘谨地坐在她旁边。
老板娘盛了满满两大碗凉虾过来。
我有些不想吃,喝了点水就放那儿了。
夏鸥开始吃了,她一口一口地,很频繁,一会就快见底了,然后嬉笑着说还要。
我就不能想象前几天夏鸥在“妖绿”酒吧喝芝华士时的斯文优雅。
夏鸥说脚累了,就把凉鞋脱掉了,光着她白嫩的脚踝,掀高裙子裸露到大腿,那些都是耀眼而美丽的。她像个深山里的水妖,不加一丝修饰地鬼魅着,毫不费力地让任何一个动作都尽是诱惑。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52
4、散在风中的蒲公英(2)
她见我在看她,吐吐舌,笑道:“你干什么又这样瞪着我?眼睛张得圆圆的,看上去好幼稚哦。”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说话。她又开始吃她的凉虾,发出可爱的声音。
“张婶,你们家的凉虾还这么好吃哪!我还要一碗。”
“哈哈,好吃吧!那你可以经常来吃嘛,好多年没看见你了。对了,你妈还好吗?”
“嗯,还是老样子。”
然后她又开始吃。
“你好像以前经常来这里。”我总算忍不住好奇,问。
“是啊,你看你左手边,第三间屋,就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家。我是吃张婶的凉虾长大的。呵呵。”她说着,对老板娘一笑,埋头又吃。
真那么好吃吗?可是我觉得像……像一种厕所里的动物,越想越不敢吃。
“你们家,以前住这里吗?”这里是很绿色,但毕竟算贫民窟了。
“嗯,住这里。住了十三年。啊,说起来,这凉虾有十多年历史了!”她悠悠地说。我跟着她的话轻轻地遐想,一个市井里长大的美丽女孩。
听她回忆是一种清凉,比凉虾美味,至少我这么觉得。
“后来呢?”问。
“后来,后来妈跟了很有钱的男人,再后来我们就跟着有钱了,搬了家,住进了全市最顶级的花园小区……只是我再没吃过张婶的凉虾了。”她的那碗又吃完了,望了我一眼,“你都不吃吗?”带一脸馋相。
“哦,我不想吃,刚才饭吃多了。”
“那我帮你解决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那个带蓝花的陶瓷碗就被移到了夏鸥面前,她三口两口开始吃起来。
“你要吃,再多叫几碗就好了嘛。”我纳闷。
“嗯,但是会把张婶吃垮的,她一定不会收我们的钱。”
想想也对。
夏鸥又开始对着我回忆了,“小时候,家里很穷,我从小就没父亲,母亲带我到十岁,我记得我每天放学回来,必然要吃一碗凉虾。那时母亲拿家里最大的碗,在这里买,但还是不够我吃哪!”夏鸥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话。“说起来,这凉虾的味道怎么都不会变,冰冰滑滑,清清凉凉,又软又耐嚼。” 我看着她,这个享受般吃着凉虾的女孩。我真不敢相信她目前是我包养的情妇。
夏鸥只是个妓女。
我向夏鸥相反的方向望过去,才发现两边都是平房,中间一条大约5米的过道,还是石板路,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光着屁股向这边瞧。我一看他,他就害臊,转过脸跑开了。
夏鸥最后这碗吃得很慢,算算好像吃了半小时。我知道这孩子在留连。
我想问她,为什么好好的书不读要去做这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妈……活不过明年了。”这个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本来我们都没说话了,张婶去她屋里忙了,就我和夏鸥坐在这里。她猛地一句话,像一排海浪般袭来,给我个措手不及。
夏鸥说完这句话,立即抬头望着天。
记得我小时候,要哭就看着天,那样泪水就不会流出来。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56
4、散在风中的蒲公英(3)
“为什么?”我声音在轻颤,因为我无法想象,像她妈那样年轻的母亲,会死去。而我不知不觉已把那可爱的母亲想占为己有。
“我妈她,1年前被确诊为血癌。每个月都去医院接受化疗。”
“那她自己知道吗?”
“呵呵,很可笑的是,这件事是她亲口告诉我的。那时她还安慰我别哭呢。”
我不敢看她,我怕看见她的晶莹的泪珠。
“我从来没为这件事在妈面前哭过。我哭她会很伤心……哎,小斌你干吗呀!我不会哭的,你眼神躲什么!”
她突然笑着轻骂我。
“哦,我……我没躲啊。”很不自然地回她的话,掩饰心里对她的爱怜。
“嗯,说说你对……妓女的看法。”她转了话题问,却也是明显在“妓女”二字上难以自然吐出。 “不尊敬,也不轻视。”我老实地说。
“你猜我妈,是干什么的?”她问,眼光闪过恐惧,强装镇定,却带了轻微的可怜。
我猛地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望着夏鸥。
“伯母她……”
“呵呵,猜到了吧!我妈是个妓女!”
我听到这些个字,差点没把碗给打翻。它们从夏鸥嘴里吐出,有代表慈祥的“妈”,有第一人称“我”,还有那很敏感的“妓女”。我真不希望这些词连串,更不希望从夏鸥这如此洁白的女孩嘴里吐出。
“但是你也看见了,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猜不到。是的,她是个妓女,众人包养过的情妇,可是,也是我母亲。就像你今天看见的那样,她笑得那么美好而慈爱,因女儿找到个好伴侣而骄傲,她亲昵地叫我宝宝……尽管她是个妓女。我发誓,从小到大,自我懂得了她的职业后,我没一点看不起她。因为她是在为我付出。”
如果说当我知道伯母是个妓女时,我失措了;那么当我听见这后一篇发自妓女的女儿——一个小妓女的肺腑之言时,我惊呆了。我好像落入了一个妓女的世界,标语是“虽然妓女,可是人性”。
我没话说了,夏鸥也不说了,紧紧地保管好了她的巧笑倩兮。她又开始吃凉虾,直到吃得一点不剩,好像要把她孩提时纯净的美好全部收藏到身体深处。
树静风止 2007-11-23 10:58
5、母亲(1)
走时张婶果然死活不收夏鸥的钱,虽然仅3碗,两块钱还要找5角。
她朴实地说:“夏鸥啊,以后多带着你英俊的男朋友来吃张婶的凉虾啊!”
夏鸥笑着说好,我也友好地表示还会来。
只是那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吃这位脸上缀着小雀斑的妇女的凉虾了,因为没过多久这里就拆迁了,大家都分散到不知何处。夏鸥听说这些时,我以为她会说以后没凉虾吃了,谁知她先是一愣,然后轻声说以后再没有她的天空了。
我想她已经把那片蓝天,永久地封锁在天堂般纯净的心里。那里没人耕种,那里没有污染,那里也绝不会拆迁。我死不承认,那天也已经紧锁在我心里。
过后,我开始对妓女有种说不清的情愫了。夏鸥倒是像根本没发生什么一样生活,保持面容麻木,除了连拉三天肚子。
夏鸥要我常去看看她妈。
“你没事多去看看我妈好不好?多陪她说会话,讨她开心吧。”那天晚上夏鸥就这样说。我又开始皱眉,我想小姐你最大的不可爱就是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立场。我有多少时间去陪一个妓女的母亲呢?
我心里这么想了,脸上也立刻这么表现出来了。
“你是在意她是妓女呢,还是不满现在对你说话的是妓女?”夏鸥说,她似乎生气了,用从未有过的生硬口气对我说。
我在意她妈是妓女?我至今能回想起我那天在她家听她拉家常时有多亲热,也能体会出当我知道伯母是个妓女时心里有多惋惜却不鄙视。
“我只是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口气。”我也来气了。
开始抽烟。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你去帮我放水吧!”硬生生地对她说,不带丝毫情愫。
她没多说什么,去浴室了。然后我听见流水的声音。我有些急躁,我心里开始怪那哗哗的水声,我怪它,把我的思维理性全部都快淹没了。
到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夏鸥拉着我,在阳光下飞跑的情景,对比了刚才她默默地进浴室时的身影,我就决定后天抽空去陪陪她母亲了。
“放好了。”她说,脸上的落寞已经换掉,又是一脸纯净。我讨厌她那么会掩饰,因为那样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美丽的大眼睛里,写着平静一片。
既不受伤也不雀跃。
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夏鸥背对着我。我叫她转过身来,她就转过来,看着我,茫然的样子。我知道她是装的。
我心里又气了。我想你既然做了这一行,你还在乎什么自尊!凭什么要我来妥协,又不是我妈。 我一气,就闭上眼睛,“关灯,睡觉。”我说。
半小时后,睡不着。转过身一看,被夏鸥那双幽静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你晚上不睡觉瞪着我干吗呀?想吓死我?”
“我在等你醒过来,我有两句话要说,能说服你当然好,失败了我也没办法。”
“好,你说。”
“第一句,我妈从来没得到过任何男人的承诺,她那么喜欢你,是因为一个妓女,会觉得女人能得到男人一辈子的承诺是最完整的幸福。第二句,我妈活不过明年了。好了,可以睡了。”她说完,水波般的眸子就那样灿灿地望着我。
树静风止 2007-11-23 11:01
5、母亲(2)
我一下子快崩溃了,猛地搂住她,一个才刚满20的女孩,她像个充满神话的深洞,神秘,其实又单薄得让人心疼。“什么都别说,睡吧,后天我去看她。”
然后女孩在我怀里很快睡着,呼吸平和。
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我快对她动情。我意味深长地吻了她的唇。
后来我一有空就去看那妇女,那个当了几十年妓女觉得男人的承诺很稀罕的母亲。每个月定期陪她去做化疗。化疗是痛苦的,但是她很坚强,笑着说:“哎呀,白花钱,又痛啊,最后还不是会死。干脆在家养着算了。”夏鸥听了就会轻声责备她:“妈你又乱说话。”
我总觉得夏鸥好像不喜欢去看她母亲,因为她总在我提议要去的时候找点什么事出来,要和同学逛街啦,学校有个什么活动非得参加啦。但是她又确实很爱她母亲。
我发现我永远无法真正探索到什么,对于那个有着纯白眼睛的女孩。
伯母似乎不知道她女儿是干什么的,老在我面前提她的好,孝顺啊,乖巧啊,善良啦。在我第三次去时,她就坚决地不让我叫她伯母了。我当然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妈,美得她,把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
叫妈时,我发誓至少一半是真的,因为她对我太好了,给我感觉太像我死去的亲娘。我就常给她买些什么,虽然我知道她富足到根本用不上。她从来都表现得又惊又喜,而且让你看不出有一丝假意,让我的孝顺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她为什么肚子痛了,虽然她的痛和我父亲的完全不沾边,但是我还是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当初说好给她的药给她带去。
自然又得到一番好夸,外加一桌美味。
有天我提议要给她请个小保姆,因为她一个人太孤单了,又带着病。她的脸色马上垮下来,叹了口气,那一丝一缕平日里看不见的惆怅在那刻全部绘在眼里,“小斌啊,你也算我半个儿了,有些事也不想老是瞒着你。”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但是我不想听她说出来,那样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她和她女儿不同,夏鸥是什么感受都不放在脸上,她则是把任何感情都寄托在那双眼里。我不忍,我不愿让这么个半只脚跨入棺材的妇人,以为她的半个儿子对她有什么轻视。
于是我拼命找些打岔的话,“啊,妈,您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肩。”
“呵呵,不累,我有话要跟你说。来,过来挨着妈坐。”
无奈只好坐下,手里冒汗。
我以为她会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她好半天都没声响。我看了看她,后者正盯着茶几上的苹果,一脸呆滞。她今天化了点淡妆,轻轻地绣了眉,粉底和眼霜的效果很好,让她看上去完全不像个病人。 “小斌,不知道宝宝有没跟你提起过,其实,我……我没嫁过人,我一辈子没结过婚,也从没得到过谁给的婚姻的承诺。”
我望着她,看她艰难地述说而不能阻止。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我一直是个妓女,甚至不知道宝宝的父亲是谁。”
终于说出关键了。她紧张地偷望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大的反应,明显松了口气。
树静风止 2007-11-23 11:03
5、母亲(3)
“年轻时确实是贪图荣华,没有面对穷苦的信心。自从有了宝宝后,就一心想让她过得好。不能说我是一辈子为我的孩子付出,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很内疚,我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那孩子从小就懂事,贴心,却也早熟。我猜她大概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但是她从没表现出什么来。我尽量不让她再去和认识我的人接触,我也从不见她的朋友。所以,我爱她,她也从心底爱她的母亲。但其实我们这二十多年来接触是很少的。她初中就开始住校了,我要给她很周全的保护。保护我的女儿,有最干净的灵魂和完好的自尊。”
我从没听过这么感人肺腑的一席话,我也从不知道一个母亲可以对女儿的爱到这种地步。我虽然爱我母亲,但是她毕竟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家庭主妇,她的说话方式里从来不会出现这般赤裸的爱。我几乎是嫉妒夏鸥了,她有个多么伟大的母亲。
“所以不能请保姆啊什么的外人来,我害怕我的女儿听见什么闲话。我知道她很少来,是不愿意看见我现在的男人……唉,我可怜的孩子,造孽啊!小斌,小斌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我是真的喜欢你也信任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一辈子就那么个女儿,我说话的方式也很感性化,我不知道怎样对你这个男人来倾诉,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儿子了。你会嫌妈不干净吗?你以后还会来看妈不?再喊一声妈好不好?”
那一瞬间,我喊出了几星期以来最诚心的一声妈。
“妈妈……”那时觉得面前这位,泪眼婆娑的妇女,就是咱亲娘了。
“哎!好儿子。”她双手紧握着我的手,“妈得了这病,也是快入土的人了。夏鸥是个好孩子,绝不会给你抹黑的,你好好待她。她妈脏,可是她却是个纯净得像水一般的好女孩啊!”
“嗯,我知道,妈您放心吧。妈您也不脏,妈您别那么说啊。”我眼睛又湿了。
我看夏鸥是妓女,这位被我叫做妈的人却告诉我她女儿是水般纯净,感觉像老天给我开了个大玩笑。
不好玩也不好笑。
我在那一刻极度地不满夏鸥。为什么她要那样去破坏她母亲为她营造的一片清净!她有个一心保护女儿的母亲,也有了金钱作保障的富裕,她还有什么不好呢?还要去卖身。仅仅是青春期不满的发泄?或者她骨子里根本就透着当婊子的水!
回到家里,看见夏鸥,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双眼睛是狐媚的。
总算忍不住,问出“你凭什么还要当个妓女?”
树静风止 2007-11-23 11:04
6、腰上的淤青(1)
问这句话时人在激动中,声音就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夏鸥本来在收拾桌子,她又穿着那件白的裙子,像一烟迷惑的幽魂在客厅飘来飘去,脸上带个淡然的表情。听见我突然高声的说话,她愣了一下,随即又转到厨房去了。我有些到了愤怒的边缘,我又想到了那被夏鸥和我都称之为母亲的美丽而可怜的女人,她那么努力地营造一片无尘的天,去笼罩自己的女儿
。我甚至可以猜出她为什么喜欢让夏鸥穿普通很中性的衣服,因为她实在不愿自己的女儿受到一丝自己的影响。如今她很满足了,她觉得女儿平安长大了,也快嫁人了,她一生美好的愿望也快实现了。她整天开心得像只毛色发光的鹦鹉,重复那几句“真是太好了,夏鸥和你真的太完美了。”
但是她越开心我越觉得她可怜。夏鸥只是我的情妇,花钱包养的。刚开始,我看她那么毫不修饰地用目光欣赏我时,还很内疚,但此刻我看见夏鸥堕落得没理没由,我就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发泄到夏鸥身上。
“你倒是给我说话啊!你以为你很清高吗?”我追到厨房,激动地说,然后就看她把吃剩的菜倒掉。她十分优雅地做家务,好像在充满艺术地弹钢琴。她脸上那抹平淡也正好和我的呼吸不定形成对比。
“你是哑巴吗?我让你回答我!”
“你希望我说什么?”她缓缓地抬头看我,“你不是已经去看她了么?”
我觉得我快要疯了,好像那是我的妈,我逼一个陌生人去喜欢。我说:“夏鸥你没良心!你妈她,已经在盘算着等你毕业就直接结婚了你知道不!”
是的,最近每次去,伯母都很兴奋地对我说干脆毕业就结婚,订婚都免了。她是个极为敏感的女人,每当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她马上紧张地问:“怎么你们本来都是要结婚的不是吗?难道你不想娶我们夏鸥?还是你嫌弃妈的身世?”弄得我每次都必须积极配合。但是我那颗已经被激活的良心,无时不在谴责我的欺骗,对一个可怜的妓女,伟大的母亲。
夏鸥手上的活停顿了一秒,在听见“结婚”二字时,但是几乎是马上,她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洗碗,然后出去擦桌子。在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听见一句努力保持平静但却泄露出点悲伤的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快死了。”
我平静下来。我开始审视她,脸色苍白,身体消瘦,那时刻毫无内容的眼睛。我知道,她拥有一颗比任何人都爱她母亲的心。她给我的感觉就是“我,是一个充满另类艺术的妓女”。
“你为什么要是个……妓女啊?”我喃喃地说,我不是在看不起她,我既为她母亲悲哀,也在呼喊出自己的心声,“你应该是个和你外表一样的纯洁的女孩啊,花一般的年龄。”
夏鸥不动了,她突然向我走来,我看见她眸子,水在温柔地静静地流,“小斌,我很感谢你,去陪我妈。真的,说不出的感激。让我妈多个儿子吧,你不用为你身为女婿而不安。”
原来她什么都洞察出了。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不听你妈的话。”
树静风止 2007-11-23 11:06
6、腰上的淤青(2)
“很多事,知道得越多越痛,还是不知道的好。就算知道了,也是一种无奈。”
我望着夏鸥,此时她已有了一抹淡淡的哀愁。
我就没问什么了,不忍。我当时想,反正她妈快死了,反正两年期限快到了,反正她都不属于我。自我安慰。
已经入秋了,我像一个接近新婚的青年忙碌而规律起来。每天早起上班,按时回家,准时吃饭,四菜一汤,保持每四天一次去看望夏鸥的母亲。我不愿意去分析我和夏鸥的关系,也从不去面对给她的超乎平常的怜爱,我给自己的理由是我全看在快要病逝的母亲份上。
但是我却一天天消瘦起来,我卷入一场美丽而善良的谎言,时刻都在欺骗,我已经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幻。很少做爱,我不愿意提醒自己身边美好的女孩是我的情妇,每天都抱着她入睡,她总是用温情的目光看着我,用极为女性的声音,带着女人天生的母性说“睡吧,别想那么多,总会好的。”
于是我就睡了,可以睡得很安定。
我和夏鸥的事情只有大板知道。
大板曾在我刚开始告诉他时惊呼说你怎么掉进窑子里了,但随后看我痛苦的样子,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大板用他的思维方式劝着我:妓女怎么了?妓女也是人啊,妓女也有她们悲惨的故事。谁想啊,哪个女人不愿意正正经经地被一个男人宠幸呢?
然后大板说了句他一生说得最准确的话:“你少在这里乱找借口了,你最大不了的痛苦就是你爱上了一个妓女!”
我惊讶地望着大板,这个从小跟我打到大的兄弟,大大咧咧地竟然如此精准地说中我的心事。 “得得,本人拒绝盲目崇拜,可别把我捧得跟神似的啊。你也不照照镜子,啊,小样,你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爱上那女的了,而且是很爱!”
我爱夏鸥?而且是很爱?
“兄弟,你爱上她又怎么了?你爱的是一个你可以爱的人哪!”
一连几天我都激动着。夏鸥也看出了我的反常,她说你没事兴奋个什么啊。
我看着她,我可怜而善良的夏鸥,她美丽得让我欣喜。为什么不可以娶一个妓女?而且那妓女还是自己深爱着的女人。我就情绪波动了,我常在看着她默默地收拾屋子的时候给她一个感激的拥抱。
“夏鸥!”我喊,却不多说什么。
“怎么快30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她轻声骂我,却丝毫不带责怪。
“你没听人家说过么,再成熟的男人在他深爱的女人面前都是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直接地表白。我至今记得她当时的反应,她那不可置信的眸子里流露出满满的惊喜。在那一刻我想,我是愿意娶她的,尽管我在此以前从未想过,我会娶一个妓女。
从那以后我像个初尝恋爱的少年,每天都保持着莫名的快乐。在母亲那边,也时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对夏鸥的爱恋,这些都是我以前尽力掩饰的。
每当我拥着夏鸥时,看她在我怀里安静地呼吸,是我前所未有的塌实和感动。当我完全放肆自己的感情时,我以连自己都吃惊的方式宠爱着夏鸥,心疼她每次不小心的小伤,责怪她学校寝室的铁床——她午睡是在学校寝室的。因为那铁床老把她腰部弄得一片淤青,我在轻怪她自己不爱惜自己的下一刻,狠狠地大骂了她们的学校。
夏鸥就笑了,说我的确还是个孩子。
那段时间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难忘到今天我想起来,都是种凄凄惨惨的快乐。
树静风止 2007-11-23 11:09
7、被遗忘的钻戒(1)
当夏鸥从学校里出来看见我时,确实吓了一跳,却也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我女朋友放学不可以吗?”我依着车,装成绅士的样子替她打开车门。
现在是放学阶段,学生们像放出来的蜜蜂一般的多,夏鸥很快成了注视的焦点。她表情控制不住地骄傲,我也很得意。
“其实我是想去看看你们寝室的铁床的,什么烂床!”假装严肃,眼里含笑,语气不悦,实则宠爱。
但我也实在是气不过夏鸥学校寝室的铁床,把一个女孩的腰部都弄成啥样子了,淤血的面积挺大而且颜色很深,我看着就心疼不已。我就经常看见夏鸥在屋里,用烧酒揉她腰间的伤处。我说要代劳,她说我力道大怕痛,也就没多过问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妈吧。”她突然提议,我欣然说好。
经过某商场时我说要上厕所。看我很急的样子,夏鸥说你去商场找个厕所好了,她说她就在车上等我。
10分钟后我回到了车上,衣兜里多了只钻戒。
开着车,心情晴朗得像希腊的天空。当暖暖的阳光洒进车窗,我看了看身边的夏鸥,她年轻的脸庞上幸福也微露着。可能是心理作用,我似乎老感觉得到衣兜里的小方盒,沉淀着我漂泊了三十年的心,载来了一份塌实的归属。我要在晚饭时,给夏鸥一个发光的承诺,给夏鸥妈一颗精彩的定心丸!
也给自己,一个最美的妻子。
“你怎么一直在笑?”夏鸥问我。
我突然窘了起来,因为我不像夏鸥可以把心事遮掩得很好,我什么都会在脸上展示出来。夏鸥看见我一人傻笑了。
“哦,没什么。”我说,为了不让她怀疑,我多加了句“我已经是西南地区的总代理。”
含义:你老公前途大好。
夏鸥没说什么,她对我工作上是从来不喜欢过问的,我也没必要让她去操那份心。她脸开始望向窗外了,一直到下车。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却不能完全把握住她的心思:现在开心啦,此刻郁闷啦。 回到家里,夏鸥自然和她妈一番亲热,然后妈乐呵呵地进厨房做饭了。
我可笑的是又开始紧张了,我在心里一直酝酿着如何开口求婚。
突然就听见厨房里“乓——”的一声,是碗落地上的尖锐声,然后立即感觉有一重物倒下。
我和夏鸥几乎是同时奔进厨房,见妈倒在那里,已经晕厥了过去。
“妈……妈!!”夏鸥慌张地跑过去,急切地想去搬动她妈的脑袋。
“别动!大概是脑溢血!”我知道我必须比夏鸥镇定,因为脑溢血是死亡率极高的。
“你先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对夏鸥吩咐,她马上向外冲去,一脸惊恐。
其实我当时也有些慌了。我在心里一直默念着:何念斌,镇静些!!我叫打了电话的夏鸥赶快过来,小心地把妈的身子移平,并把她的头歪向一边以便她能呼吸畅通。然后迅速松解了妈的外套,并叫夏鸥快去把窗户都打开,然后叫夏鸥去把毛巾用冷水打湿。
树静风止 2007-11-23 11:12
7、被遗忘的钻戒(2)
突然,我无意间看见地上毫无知觉的妈的腰——一片青青的淤血,和夏鸥的一模一样,我在那刻猛地想到什么,竟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然后呢?然后呢?”夏鸥无助地望着我,声音颤动,她一定觉得我已经是她惟一的救命稻草,我看见那些狂飙的眼泪,它们提醒了我,时间紧迫。
“把毛巾覆盖在妈额头上。”我命令。
过了大约5分钟,就听见妈强烈的鼾声,我也开始无助起来了。我想起了6年前我母亲脑溢血的情景,就是在鼾声过后没几秒就停止了呼吸。我必须尽全力去挽救这位可怜的母亲。
强打起精神,叫夏鸥去拿条手帕过来。
“干的还是湿的?”她焦急地问。
“你***是个猪呀!湿的要怎样弄啊,当然是干的!”我猛地对她的笨手笨脚剧烈地不满起来,大声骂了她。夏鸥在愣了一秒钟后冲进屋。
“快点!操你大爷的,你还在化妆哪!”忍不住又骂
接过颤颤巍巍的夏鸥的手巾,我快速掰开母亲的嘴。她的舌头已经开始下坠,我忙用手巾包住舌头,轻轻向外拉。“
……
那该死的救护车10分钟后才来,然后夏鸥哭喊着跟着救护人员奔向了医院。我呆呆地站在这个我熟悉的房子里,甚至忘记了要祈祷。
十分钟左右,接到噩耗——妈走了。
我一下子瘫痪在了地上。
我想起了我死于脑溢血的母亲,又想到了夏鸥的母亲,她们在重叠。
“妈——”突然对着窗外漆黑的世界咆哮,眼泪开始止不住地狂飙。我觉得痛苦极了,我的那些爱我的亲人们。
我脑子里猛地出现小时候的情景。
那时家里有3个孩子,我是最小的。母亲很疼我,做饭时总拉我在身边,炒好了菜我老喜欢用手拈着偷吃,母亲就会用手拍我的头,骂我是馋猫。
只是手劲不大,只是骂声带笑。
我又想到了夏鸥的母亲,总把一份菜里最好的挑给我,用严肃的语气命令我吃掉。
只是严厉里透着浓浓的关爱,只是命令里藏着不可磨灭的喜欢。
巨大的痛楚让我暂时忘记了钻戒,和腰间的淤血。
几天后我才在学校门口看见了夏鸥,她憔悴得像根稻草,眼睛里再没闪烁着晶亮,空洞地看着我。 “夏鸥……”轻声唤她,那股心疼像巨石般从山顶滚下,我快不能负荷了。“跟我回家吧,还有我呢。”
牵着她的手,一路无言。
树静风止 2007-11-23 11:14
8、我们的孩子(1)
失去母亲的夏鸥刚开始是很消极的,什么都不表现出来,伤心闷在心里。话比以前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呆坐着,或者在卧室里不出来,写着什么。
我着急她,却也不能责备什么。钻戒放在抽屉里,我一直未给她,等待着她恢复。
夏鸥是很害怕失去我。以前有母亲,现在我像她惟一的依靠。每晚她不再用手轻抚我,而是小猫般缩在我怀里,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久久都不睡。
两年情妇的期限来到的那天,夏鸥开始收拾东西了。当她问我可否把那件裙子留给她时,我定定地否决了,我说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其实也已经是个很好的承诺了。夏鸥那时看了我一眼,还是走掉了。
我从没想过我的爱情要怎样的波澜,我欣赏平静而幸福的生活。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娶一个妓女,我喜欢纯洁而美好的女孩。
但是当我的情妇离开我后,我发现我真不能过早决定我欣赏什么我喜欢什么了。
一星期后我去学校找她。刚开始她一直不见我,我就在她寝室楼下守了一个星期。每晚7点准时出现在那里,等她一出来就上前。我像一个痞子追学校校花一般死缠烂打,夏鸥就皱着眉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彼此在乎,因为这两年来的感情都不是假的。”其实说那话时,表现出的自信都是假的,我完全觉得自己把握不住她,她是个山间的妖精。
她沉默了。如果她在考虑的话我希望时间可以缩短点,哪怕一秒都可能让我疯过去。
“唉,你对我,知道些什么呢?”她说。
“我知道你的寝室窗台在3楼,我知道你窗台上有盛开的美丽的兰花。”我用最抒情的态度说。
我看她似乎犹豫起来,急切而恳求地说:“你还在考虑什么呢?”
“我没有考虑什么,我只是在想如何拒绝你。”然后她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回寝室了。追上,给寝室管理员拦住。
本来我都开始绝望了,我开始在心里嘲笑她清高,我想我哪点配不上她?而她还只是个……觉得鄙视妓女得很,当你不去接触她们时,她们想尽办法勾引;当你想要靠近时,她们又那么故作神秘地逃离。这就叫另类艺术的手段!
我开始强迫自己不再去找她。
谁知在两天后她就自己回来了。
当我看见她提个行李箱,带着微笑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你收留一只流浪回家的小猫吗”时,我差点没高呼夏鸥万岁。
诚惶诚恐地接她进来,受宠若惊地帮着她放东西。那时我是满足而快乐的,当我看到夏鸥重新回到我身边时,我就立即忘了我以前对妓女下的批判。
回来后她就突然好起来了,脸色红润,时而对着窗外,可以笑得神秘而甜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实在是欣喜她的苏醒。
“笑什么呢,像个小白痴?”问她,奇怪跟着就感染了她的好情绪。
“我不告诉你!”说着,一扭身跑掉。我好久没那么舒畅过了。
欲望如巨浪般袭来,当我看见她娇憨地扭摆她的小屁股时。